为了让农民早日过富裕安康的好日子,党中央国务院曾三令五申地要求切实减轻农民负担,并相继出台了一系列的惠农好政策,得到广大农民的热烈拥护和交口称赞,农业税全面取消后,农民身上的担子更是轻了很多，然而,就在农民本可以轻装上阵朝着和谐社会大步迈进的当口,却出现了愈演愈烈的教育乱收费现象，像一道紧箍咒紧紧地套在农民头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延津一中的做法，让“可怜天下父母心”的农民不能承受之重。

如此混乱的河南延津一中

郭安杰 陆家木 王志鑫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一直是国家最为关注的问题之一，长期以来，高昂的学费使学生家长不堪重负，使不少本应在学校读书的孩子过早地中止了学业。尽管国家出台了许多政策控制教育乱收费，并把反腐触角伸入到被誉为“净土”的学校内。然而，仍有些地方我行我素、挖空心思、巧立名目地赚取学生家长的血汗钱。

2007年10月28日，记者来到河南省延津县对群众举报该县第一中学乱收费的现象进行了采访。

这个学校“不一般”

车刚驶入市区，延津县城乡客运站马路对面一排排红白相间的欧式别墅便吸引了记者，造型新颖别致的楼房在周围灰蒙蒙的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记者随意问起这些楼房的归属时发现这正是延津老百姓投诉事件的其中一项：延津一中主要领导的豪华别墅群。

据了解，“一中”便是延津县一中，这些每栋占地一亩有余的别墅每套房子共三层。临近马路的两栋还正在施工，房前房后水泥、沙土到处都是，工人们正在已建成结构的楼房里忙碌着。正在施工的工人告诉记者：“象这样的房子在我们这里建起来最低得八十万，还不包括买地皮的钱。”随后又指着后面说：“后面已经建好的是一般职位老师住的，现在已经住进去人了，这正在建的是主要领导的。现在的学校也有钱了，个个都是‘百万富翁’啊！”

自古以来，学校都是清水净地，教师在人们心中留下最深刻的一个词是“清贫”。改革开放以来，国家日益重视教育事业，教师的地位待遇也一天天在提高。即便如此，要盖起这样百万的别墅那得需要多少年工资？同样是靠财政工资生活的延津一中怎会有这么大的魄力？

生财有“道”

在采访中，延津县群众纷纷诉说他们的不满，因为他们觉得“心里难受”。

“老师哪儿来的那么多钱？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世道啊！”

“孩子上学缴学费不是很正常吗？”在采访中记者不解地问道。一位不愿意告诉姓名的学生家长告诉记者：“为孩子缴学费我们当然心甘情愿，但是哪儿能象我们这儿的一中？分数线定到天上去了，要上学就得多交钱拿高价，要是十几个、几十个高价生还说得过去，可是你去问问，大部分学生都是高价生啊！收那么多钱，哪怕多少用点给学生改善一下学习环境也说得过去，可是不但没有反而越来越差，一个班里很多学生紧紧地挤在一起的，简直活受罪。”

延津县一中是延津县的重点中学，分高一、高二、高三年级三个校区，是一所封闭学校，在延津县有教学质量好、升学率高之称。延津县一中成了众多学生家长的希望寄托。

中午12点，延津县一中一年级校区门口，刚刚下课的学生纷纷涌到学校大门口，隔着铁大门向外面卖小吃的买东西吃，小摊主把做好的烧饼、面条之类的食物打包后从大门下面的空隙中递给学生。

“学校有食堂，你们为什么不在学校吃饭？”

“学校里的饭不但贵还很难吃，一个鸡蛋外面卖五毛钱，学校里卖六毛，一个夹菜的烧饼外面卖一块，学校卖一块二。”

一名自称“高四”的复读生告诉记者，他们所交的费用中，有一项是洗碗费，是学校为了节省复读生的学习时间而专门为复读生设的。

在高三校区的路对面，有一家相对周围来说算得上高档次的“德杰美食城”，从橱窗里准备好的丰富菜品上看，这家饭店的生意很红火。记者称想租房做生意与老板攀谈起来。从老板和来客的谈话中可以看出，饭店里除了外面几个吃面的学生，里面的几个包间里都是一中的老师。老板承认来饭店消费的主要客源是一中的领导、老师。饭店的房子也是租学校的，一间房子一年的租金是20000多元，学校领导以记账的方式消费，年底到学校教办室结账，饭钱房租对折后便是她的利润。问及学校一年的消费总数，老板告诉记者：“租房子的钱扣除外，学校一年还要再给我个几万元的饭钱。”记者了解到，延津一中的校长就在饭店后面住着，据说是租住别人的房子，因为“校长家正在盖房，等房子盖好了就搬。”然而，也有群众向记者反映：“其实这房子就是校长自己家的，十几间房子得花费多少钱？让人查出来可不得了！”

记者还了解到，学校卖给学生的辅读资料几乎全是盗版的，但卖到学生手中却是正版价格。据知情人透露，低价购进盗版书高价卖给学生，这是一中学校赚取利益的一种手段，供书商和学校领导早已达成默契，发票按正规价格开，敛财可谓轻轻松松。

分数线背后的奥秘

据了解，延津一中今年的录取分数线是517分，比2006年高出了几十分，只有1500名的招生名额却招收了近三千名学生。学校对招生收费划分的很详细，特价生：不交学费只交600元的学杂费、课本、资料、报纸等费用；正常录取生：学费1000元，各种费用600元；扩招生的分数底线是450分，按差1分交100元的标准收费。原则上学校规定不收低于450分的学生，实际上只要托关系交钱也能到延津一中上学，延津一中的“原则”已经变成了众所周知的“规则”。

高一校区一位家住城关镇的女生不好意思地说：“我离扩招分数线差12分，我爸找了好多关系交了6000元。分数线太高了，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是高价生。”在校门口等着买饭的12个学生中竟然有8个都是高价生。而在饭店和记者一起吃饭的5个学生有3个是高价生，高价生交费高低不依据分数而是根据各自家庭的社会关系，从5000、6000、8000、10000不等。

学校分数线定的高，说明学校注重教学质量。但是，一个学校严格录取学生的标准标杆下却有过半之多的高价生，这说明了什么呢？

有学生家长指点记者：“你要想让你的孩子来上学得找熟人，能省不少钱呢。要是能找到校长不交钱也能来上学，就看你咋处事了。要是没关系，你直接去学校教办室，哪儿专门有人负责这事，不过，那可得多花钱，学校要多少你得交多少，只要拿钱就能来上学。”

在校门口等着给孩子送钱的张女士告诉记者，在延津一中上学的学生得把三年的学费一次交清，这是学校防止学生中途退学采取的措施，如果以后因种种原因要退学，学校也不会退学费。张女士的女儿考了446分，丈夫找熟人说情后交了6000元钱才让女儿走进一中的校门。“要是不找熟人得交9000多呢，为了孩子上学，哪个家长不是想尽了办法，刚开学时，三天两头地要钱，光资料、报纸等乱七八糟的费用都交了好几百，农民一年靠去借、贷款、卖粮食供孩子上学，总不能让孩子在家种一辈子地吧！”

不能承受的重

胙城乡袁庄村一位姓袁的农民家有一儿一女，妻子患有风湿病干不了重活，生活重担全压在他一人身上，女儿上初二，儿子今年上高中，儿子比女儿学习好，因为家里实在没有能力供两个孩子上学，为了保险起见，他只好“舍一保一”让女儿辍学，全力以赴供儿子上学。“学费一年比一年高，实在是供不起，孩子回来要钱，家里没钱得给他借，可时间长了借也借不来了。”象这样的情况在当地农村普遍存在，许多农民家庭因为供孩子上学陷入极度贫困。

延津一中的大部分学生来自农村，延津县农民的收入主要来自农业，对于这些学生家长来说，让孩子读书上学受教育是改变个人命运的唯一途径，为了让孩子上学，许多家庭的主要劳动力在农忙之后就出去打工了。延津一中各种名目的收费让他们如负大山，他们对教育收费的承受力已到了极限。

一面是豪华的高档别墅，一面是在贫困中苦苦挣扎的学生家长，延津县的教育情况让记者不禁有些困惑，这些情况难道延津县教育部门的主管领导毫不知情？“一切为了学生的发展”贯穿了以人为本的教育思想。抬高分数赚取农民的血汗钱，学校守着独木桥把培养人才的圣洁殿堂变成了敛财的机器，这到底是需要还是贪婪？

谁之过？

随后，记者对这些问题进行了进一步的采访，延津一中在一份有关问题的答复材料中，对此进行了避重就轻的“解释”。一番解释之后，让人觉得几乎所有“问题”好像都不是“问题”了，学校收费如此之高，择校生如此之多，都在“情理之中”。

且看看他们是怎么解释的。

首先，学校的家属院。该院根据城建局要求，由学校统一样式，教职工（包括学校领导）本着自己的经济承受能力公开申报，称不上什么“豪华别墅”。盖一次房不容易，城建规划又不让低盖，所以都是三层。盖房款都是教师职工个人东挪西借的。从开始施工断断续续到现在两年多，仍有个别教职工欠着施工队的款，南街大队施工队还一个劲地在催着欠款。后面文中提到的校长租房之事，是真实的，老校长自己盖的房整理好之后，很快就要搬走了。

其次，食堂饭价。今年秋开学以来，物价连续上涨，但学校对饭菜价格要求很严，质量顿顿检查。学校实行封闭管理，学生对外界变化比较快的市场价格并不太了解，食堂每天要买菜买面，他们买的饭菜只好随行就市。学校食堂鸡蛋、夹菜烧饼的价格分别是0.5元和1元，市场上比文中所说的价格还高，现在还在继续上涨。学校对食堂饭菜价格进行了严格的控制。文中提到的“德杰美食城，在县城来说是个很普通的便民饭店。对于一所五六百名教职工、上万名学生的大校，整天有人到饭店吃饭，应该说是很正常的。个别记账消费，都是因为工作需要经有关领导批准的正常往来，账单上都签有事由。

再次，教辅征订。对于教辅资料的征订，学校管理是非常严格的，严禁非法出版物进校园。我们的征订程序是：书商将下学期的教辅样书送到各年级教导处，新学期开始由各年级各科备课组长选出样书，年纪校长经过审验书商资格后，组织书商及有关人员竞价，县文化部门负责书商资质和教辅印刷质量，有最低竞价确定书商并签订协议。学校收到资料后，书商根据竞价开出发票，由学校书记最后把关签字，财务才可转账支付。不存在文中所说“盗版”“发票按正规价格”开的问题。

最后，招生及学费。我们学校每年招生都是按县文教体局下达的招生计划安排的，学费都是按照上级物价部门有关文件征收的，不存在乱收费，有些我们还是低收费。07年秋季根据县局文件，我们一中招统找生1050名，择校生450名，共1500名，一中分校招1300名，合计2800名。我们严格按照物价部门要求收费，县物价局刚刚审查过。文中所说学费1000元的为一中分校，收5000元以上的为根据分数所招的一中择校生，省市物价部门对择校生有收费标准，省级示范性普通高中最高可收18000元，我们根本没有达到这个标准。不管是统招生、择校生还是一中分校生，学校都发有经县招办批准的录取通知书，明确印着各项收费标准数额，是“阳光操作”而不是文中所说得那样“就看你咋处事了。”

如此看来，他们做什么都有依据，都由上级部门的审查或者是文件精神，他们不仅没有违规，甚至可以称为好的“典范”了。

针对他们的解释，记者又对此进行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事情远远没有解释中所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在一中家属院的施工现场，正在忙碌着的工人对记者说：“在我们这个小县城，建这么漂亮的房子，还说不豪华？校领导的住那么大的房子，凭他们的工资可能吗？都是我们的孩子在供着他们啊！”（

采访中，记者遇到十几个学生，都抱怨学校的菜价高，记者也在大街上做了比较，确确实实比外面的稍贵。一位学生告诉记者：“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平时不放假不让学生在外面吃饭，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更离奇的是我们这里还要交洗碗费！据知情人反映，其实美食城也是由学校领导的家属所开，肥水不流外人田。

在调查中，许多学生也反映教辅的问题，“所用纸张和印刷质量都很一般。”一位已经退休的老教师也告诉记者，“其实教辅的问题大了，有些教辅还是上面领导批条子进来了，你敢不要？你说坏，她说好，怎么评价？”

“我们班有三分之二的择校生，本来国家规定择校费啥的一年一交，可我们这必须三年的一次交齐。”“如果按照文件要求的招生标准，我们学校肯定不可能有上万人，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拥挤了。”

在事实面前，来自校方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然而，正是有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当地的群众才对此无能为力，只有默默地忍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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