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仲夷退休的1985年,广东的经济总量已经跃居全国第一位。岭南大地已经全面发酵,物阜民丰,山河肥美,而只有他自己萎缩了。他的体重比上任时减少了近30公斤,身材也矮小了5厘米,他瘦弱成了一个干巴巴、颤巍巍的岭南阿公……
卸任前,他又一次去了深圳。站在文锦渡口,眺望着两岸星河般灿烂的灯光,他笑了,他的笑容一如这星河般灿烂。
他挥挥手,他要告别这一片灿烂的星河了。
这是一次平静而隆重的谢幕……
任仲夷退休时,中央本已安排他到北京定居。但是,他的感情已经在这里深深扎根,他决心把自己的余生交给这片土地了。
生为岭南人,死亦岭南土。
他的身体在一天天地衰老下去,像一株粗皴枯朽的木棉树,但他思维的枝叶依然滴青流翠,他激情的火焰仍旧喷薄迸溅。而且愈到晚年,其情愈殷,其心愈烈,烈烈如火,殷殷似血。他用颤抖的双手高捧着自己滴血的心脏,向他的后人向这个民族奉献着最后的真诚……
他惋惜邓小平的主要不足是没有利用自己的崇高威望,在经济改革基本成功之际适时地进行政治改革。
他大胆建议,中国可以借鉴经济特区的成功经验,创办政治特区,例如把海南岛划分出去,进行民主试验,然后再逐步推广。
对于“和谐社会”建设,他也有着自己独特的慧解:“和”由“禾”与“口”组成,意为人人有饭吃;“谐”由“言”和“皆”搭配,含义人人可说话。所以,和谐社会的基础应该是经济发达,生活富裕,社会民主,言论自由。
……
哦,人之将死,其言亦善。让我们理解这位可敬的老人的一颗大爱之心吧。
任仲夷晚年交往的多是激进派民主人士。2004年3月的一天,他突然吩咐儿子把家院的门槛锯掉。家人大惊,原来是北京的好朋友于光远要来了。于氏小他一岁,已经瘫痪,出行需乘坐轮椅。于光远到来后,90岁的他颤巍巍地推着轮椅上的老友,慢慢地在东湖边散步、聊天,累了,就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湖畔晚霞般漫衍的猩红的木棉花,那是生命的火焰,那是岁月的叹息,那也是他永远的遗憾和隐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