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活在世界上都有命运、遭遇,譬如不知生在何处,生在何家,父母情况如何,你念书碰到什么老师,交什么朋友……大部分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是遭遇,身不由己。所以人生有许多属于命运的部分是被动的、无奈的,你只能跟着走,不然它拖着你走。但另一方面还有使命,说到使命的话,我最喜欢举的例子就是,譬如说我们到这里来观光,要去一个景点欣赏风景,坐上游览车。一个国家就像一辆游览车一样,天子——最高领导开车,带我们去一个幸福快乐的地方。但是车开到一半,天子心脏病发倒下了,请问在车上谁有使命谁有责任继续开车?有钱的吗?他不一定会开车;有力量的吗?也不一定。凶的吗?更不一定了。一定是懂开车的人才有责任开车。知识分子的使命感就在于说,因为你了解了整个社会、国家兴盛衰亡的道理,你知道怎样为百姓服务,是一种最好的方法和使命,你可以了解。那么这种知识那就自然带来一种使命感。他的使命感不是说我要升官发财,我要取得某种享受的机会。不是的。真正的读书人对于这些他会把它当作自然的结果,而从来不会当作目的。我们有时候要分辨一个词,叫做目的和结果不一样。目的是你设定的,非达到不可。结果是你做好的,自然就出现了。富贵对于读书人来说,向来只是结果而不是目的,这也是儒家一个基本的立场。所以,对孔子来说的话,他认为五十而知天命,于是他五十一岁就出来做官了。跟他的生平发展正好配合。但是如果到最后发现很难继续得君行道、推广理想的话,他也不要坚持,人生是可贵的,你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官位蹉跎半生啊!因为你还有一种念书人的理想。
接着我们就要看一下,政治领袖的作为在孔子眼中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因为在每个单位,甚至一个学校,他都有它的最高领导,那么他怎样去把他的工作做好呢?在孔子看起来,他有以下的建议。
他特别推崇一位郑国的宰相,叫做子产,他说子产他做到四点“君子之道”。君子这两个字,一般人都很熟悉的,一种儒家的理想人格,但是我们不要忘记,开始的时候,君子是指“君之子”,代表他是有政治上的背景跟他的地位的。所以君子这个词有政治的含义,也有道德的含义。儒家之后,当然以道德的含义为重。因为只有少数人可以成为官员,但是所有人可以成为君子,德行上趋于完美。那么,他说子产有四点做得很好,这四点是所有谈到孔子对于为官之道最具体的一个建议。
第一个,“行己也恭”,对自己,各方面的操守要恭。既然你是公务人员,你就要设法做到怎么样呢?恭这个字,是自我的要求,态度非常地严谨、认真。第二个,“事上也敬”。对待长官、侍奉长官要尊敬。这个时候不管你年龄大小,你不能说长官年龄太小了,我年龄比较大,不行。这个时候在传统社会里面,我经常用孟子的话,因为《孟子》里的话比较丰富而完整。孔子在《论语》里面话只有一段一段,无法把他的内容统统说出来。孟子说,一个国家要稳定的话,要三种秩序,第一种顺序叫做爵位,按照官阶的大小,负责不同的事务。第二种叫做年龄,他说一个社会要安定的话,需要有日常生活,譬如今天放假,放假的时候我们大家聚餐,聚餐的时候,再把政治上这种阶级带进来就很尴尬了。开会的时候你当头,你坐首位,吃饭你又当头,恐怕别人吃饭也吃不下。最好吃饭按照孟子的方法——年龄。所以我们吃饭的时候,最好带身份证,你哪一年生的,年龄越大的就坐首位,这样可以有一个好处,鼓励大家活久一点。活的越老越有希望,这受到敬老尊贤的影响。所以我们讲到说,你对长官或长辈要尊敬。我们刚才讲到两种,一个是政治上的爵位,一个是年龄上按照老少来区分他的先后。另外一个是按照德行。一个社会一定要有文化活动,这时候需要由德行高的人来负责。譬如我们举办成人礼,或者婚礼丧礼,这些重大的礼仪,最好请谁呢?请在这个地区德望最高的人,一辈子一直做到担任校长或者文化工作的首长,没有任何瑕疵的。这样的人就给青少年一种德行上的示范,知道说,你活在世界上不单是要做大官、不但活的久,还要有高的德行。这时候来参考孟子发挥儒家的思想所说的话。所以孔子提到子产,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恩惠的惠。养民就是让百姓得实惠,要设法能够广施恩惠。
孔子在这点上让我们了解到孔子没有反商情节。以前好多人都说儒家和商人不大对路,他会批评做生意的人。事实上不然。孔子有一次到了卫国,在街上看到人很多,他忍不住就说,“哎呀,人口真多啊!”他的学生替他驾车,就问“老师,人口多了之后,下一步呢?”老师就说“让他们发财”;所以说一个国家,老百姓经济发财,这符合孔子的原则。但这只是第二步,如果说发财就结束的话,那何必需要孔子呢?我们也知道啊。所以学生再问有钱之后怎么办呢?最后一步,教育他们。但是我们听到,庶之、富之、教之,人口众多,让他们发财,教育他们,这三句话的时候千万不要误会,因为他并不是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它是一个逻辑上的先后。我因为学哲学,有时候就喜欢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所谓时间上的先后就是说,我们这些人,人口很多了,都发了财之后再去念书,来不及。有很多人发财之后已经六七十岁了。再去受教育就来不及了。所以你不要把它看成时间上的延续,它是逻辑上的。逻辑上的就是说,你说所以让人口众多,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快乐。你不能说,人口众多都过得贫穷,谁还愿意活着呢?在人口多了之后希望有钱,接着有钱之后希望受教育。逻辑上是说,如果你还没有涉及目的的话,前面的所有作为都不可理解。逻辑强调的是理解,就是你活在世界上要做什么事呢?按照顺序。因为假如说饭也吃不饱,衣也穿不暖,你要一个人受教育,这是强人所难,但是如果你忽略教育这一关的话,那问题可大了,孟子后来就说的很直接了,孟子说,老百姓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
我们都知道孟子要比孔子个性急很多,孔子可以慢慢讲,道不同不相为谋,孟子道不同就立刻批评了,批评出来的话都很严重,你听了都受不了,所以和孟子讲都很有压力,动不动就“非人也”,“非人也”,就不是人了,但是他这个说法不是说你以后没希望了,他希望你觉悟啊,孟子看你如果生气了,他就说,恭喜你,你又变成人了,因为你会生气,因为别人说你非人你不高兴,代表你还有希望。如果孟子说你非人也,你无所谓,那真的是非人了。所以在对于孔子来说,像孟子后来发挥的都是孔子的思想,吃饱,穿暖,生活散漫,没有受教育就接近禽兽,像这个就是儒家的很好的观念,我们一系列介绍儒家的思想至少就是希望诸位朋友了解,儒家是一套哲学,不会随便说一句话没有根据的。
我们念《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这不是孔子的话,也不是孟子的话,因为性本善这个说法是一种信仰,就跟基督徒说人有原罪一样,它是一种信仰。儒家不是宗教,它是哲学,哲学是对人生经验做全面的反省,所以他讲的每一句话在经验上都有根据,在理智上都有合理的思维,所以“庶之”,“富之”,“教之”,三个阶段以“教之”为主,人如果不受教育,跟禽兽差别不远,只靠本能、冲动跟欲望做赤裸裸的斗争,太可怕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到人类为止,人类之后就可以和谐、合作、发展,甚至通过人类的和谐发展让整个自然界得到保存,得到发展的机会。这是第一点,他用子产做例子,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古代的老百姓是要服劳役的,像很多人到了北京就要看万里长城,我是不忍心去看万里长城的,想到多少人在那里服劳役,后来也查出来在它附近有许多枯骨,都是没有名字的,都是当时服劳役的,古时候你要开沟渠,建城都要靠这些人服劳役。服劳役的话,你就要安排时间,农业社会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你不要在他前面耕耘的阶段,让他服役,服役之后后面没有收获怎么办呢?子产做官做得好,对自己来说先要求自己要恭,对长官要敬,对百姓要惠,让老百姓做事要义,义就是合宜,让大家都觉得没有话说。第二个,我们再看,当政治领袖,你要先正己然后正人。但是这一点恰恰是最难做到的,很多人都说,当政治领袖说我如果不享福的话,那有什么乐趣呢?如果我现在说当领导的要学大禹,为了治理洪水,八年在外,三过家门而不入。庄子很喜欢嘲笑这些儒家的人,有一句话庄子讲了好几遍,他说你看大禹那么辛苦,累得不得了。大腿没有肉,小腿没有毛,庄子用这句话来描写,讲了好几次,他所谓的大腿没有肉,小腿没有毛,那么像大禹这样的人,到最后庄子说他后来还得了半身不遂,因为他患了半身不遂的病,因为他到处劳苦,可能是患了风湿中风之类的,到了这个地步。真正孔子心目中好的官员,是牺牲自己成全大众的。他为什么愿意牺牲,人都有喜欢享受的天性,他为什么愿意牺牲,因为他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机会替百姓服务,所以鲁国的当权者季氏问孔子说,我现在当政了,(才二十几岁,叫季康子,因为他有世袭的机会),他就问孔子(孔子是国家顾问),怎么样治理国家?孔子说你自己做好,行得正,底下的人自然就干净了。季康子听了之后心里想,我自己就是没法行得正啊。那怎么办呢?他说这样好了,我把无道杀掉,以就有道。他说的话是政治领袖中最残忍的,他说,“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我把坏人杀光,去接近好人,这样怎么样啊?但是他忘了一点,坏人是怎么来的,坏人也是好人在某种情况下变坏的,坏人改过就变成好人了。所以他是完全不懂得人的生命是有变化的可能这个道理,居然就把人一分为二,就是我们这个国家只有两种人,坏人和好人。坏人杀光,国家就很太平吗?
美国一位学者研究政治,他就讲一句话,他说所有的政治就考虑一点,要避免残酷,政治领袖一定要避免残酷,你要是残酷的话,就像别人家的孩子死了和我无关,那就完了。儒家为什么让我们崇拜,让我们佩服?孟子就把孔子的精神非常具体的总结为一句话,他说像孔子这样的人,叫他做一件不该做的事,叫他杀一个无辜的人,把天下给他,他也不要。自古以来甚至到现在,西方也是一样,我们稍微研究他们的思想就发现,这是人类最高的政治理想,“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他讲的是孔子、伯夷这些人。这就是中国最伟大的政治传统,在《尚书》中提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上天生下这么多百姓,替他们选出来的君跟师,国君跟老师,就是希望他们帮助上天来照顾百姓的,百姓是一个团体,他们有时候要合作,才能够生存,但是谁来安排这一切呢?政治领袖。所以各层大小官员他心里如果没有替百姓着想的话,就是很荒谬的一种情况,所以在儒家来说的话,不仅是指出这种荒谬,更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如果尽忠职守,也是一种最大的快乐。如果儒家的思想只叫你牺牲奉献,而没有让你快乐的话,它没有什么吸引力,因为在世界上活着,过得自在,自由,当个隐士也不错哦。但是如果是儒家的话,他告诉你,你去为政做官,符合人性的要求,也能够符合自我的志趣,孔子对于做官这件事,一向持肯定的态度,孔子说过一段话,他说君子有“三畏”,三种敬畏的对象,第一个,敬畏天命,这个没问题了,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天的命令当然要敬畏了;第二个敬畏大人,他的大人两个字就是政治领袖;第三个是敬畏圣人之言,古代圣人说的话,需要我们像念经典一样去尊敬它,以前的人念这种经典还要焚香,斋戒,才敢去念它,那么现在就不一样了。有一位读者对我说,我把你注解的《论语》就放在卫生间,方便的时候就看一下,他说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尊敬。我说反对他也不见得会听,我只能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在西方的一所修道院里面,有两个修道的人,一个人问神父说,我在祷告的时候能不能抽烟,神父说当然不能了,祷告的时候怎么能抽烟,第二个人问说抽烟的时候能不能祷告,可以啊,这其实是同一件事,所以设法让自己心意纯正最重要。孔子对于政治领袖的作为非常看重,他说我尊敬大人,大人就是有官位的领袖,为什么要尊敬大人呢?孔子这个话完全符合当代心理学的原则,当代的心理学告诉我们,一个人受人尊重,他就会尊重自己。天下做父母的都知道,用鼓励孩子代替责怪孩子,你越责怪孩子,他越自暴自弃。你越鼓励他的话,你跟他说你一定行的,他觉得自己真的行的,人本来就有潜能,只是看有没有发挥而已。
政治领袖也是一样,他需要老百姓多多鼓励他,像孔子这样的学者,他敬畏大人, 他看到国君的时候,不管国君怎么不理想,他照样该跪两次就跪两次,该敬礼就敬礼,看《论语》的第十篇《乡党》篇,就觉得很奇怪,这个人上朝去跟国君见面的时候,几乎都不敢呼吸啊,孔子站在那边好像不会呼吸的人一样,憋气憋很久,脸色都非常庄重。(但是他走路的时候,)国君对他说今天哪一国的大使来了,让孔子去负责招待,他就很开心,国君特使,招待外国来的大官,他走路的时候,你看上去会觉得很好笑。在论语里面就描写,说他走路的时候,这个手张开来,像鸟儿的翅膀,在飞翔一样。所以说他走路也很潇洒的,他个子那么高,走起路来,手一伸开,袖子那么宽,所有人都爱欣赏美丽的风景,所以孔子是一个非常有礼仪操守,各种戒律都严格遵守的人,所以他希望国君也能做到。国君在那么高的位置上,他做得好,天下人都跟着走,他的位置太重要了。孟子后来也说,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者而在高位的话就是“播其恶于众也”,一个坏人在高位上就是把他的罪恶散播给大众。别人说,你可以这么做,我为什么不行?现在所以我们把孔子的思想推出来是说正己然后正人,光这几个字啊,所有做官的人都可以得到一些启发,我先自己正了,我底下的人跟着就正了。有一次,鲁哀公还是想得到一些启发,这些政治领袖在当时都希望,国家立刻就安定,也算是很好的心了。他问孔子,有没有一句话可以让国家安定,这实际上是太大的问题。孔子就说,话不能讲得那么极端,如果勉强要说的话,那倒是有一句话可以让国家安定,哪一句话呢?为君难,为臣不易。七个字,做国君难,做大臣也不容易,这样国家就振兴了。所以有些时候很多事情,振兴整个国家好像是很难的事情,其实不难,你政治领袖,国君知道自己的位置很难做,大臣也知道做大臣很不容易,所以为君难,为臣也不易,这七个字,国家就振兴了。这个鲁哀公听的时候,大概想听到反面情况,又问,有没有一言足以丧邦?一句话让国家灭亡。孔子说,话不能说的那么极端,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这里也有一句话,那就是:我当国君没什么乐趣,除非你们听我的话。这叫做一言堂,你如果脑袋里老想这么一句话,我现在当了领导,就是我当领导没什么乐趣,除非你们都听我的,国家也会灭亡的。
国家需要集思广益,让所有的人才得以畅通,让所有好的建议都有得以实现的机会,所以我们今天学习孔子,首先要知道,他在家里是做足了功课,中国哲学跟西方哲学,常常拿来对照,西方哲学有什么特色?西方哲学家是功课做了一半就出来讲,讲了之后再改,慢慢改,慢慢改,改到最后,终于完成了。但是他的书你拿来看,他的早期的书,你拿来一看,很容易上当,因为他后面说,他前面讲的不对。我们中国人大概是文明发展得太早,孔子那个时代,公元前551—479,第六世纪,他们太早,都用竹简,讲话都非常谨慎,我们看到论语里,有一句,没一句,都是答案,没有问题。我们就要设计问题,在论语里有回答,一来一往的,只有几个地方而已,很少的。在《孟子》里面也差不多,做足了功课,所以司马迁写孟子的时候,用了三个字:道既通。他对于孔子的道已经通了,他再出门见齐宣王、梁惠王这些人。孟子说话有什么特色?你提一个问题,我回答一页;你说两三行,我讲两三页。让你觉得和孟子一说话,就觉得和上课一样,压力很大,这是因为他们有丰富的才学,作为基础。你如果说这样的儒家不太理想,那么道家就更严重了,我们打开老子的书,五千言,五千多个字,没有一个“你”,他根本不甩“你”,他只是自己说自己的话,听多少,算多少。庄子也是一样,他写了几万字,说都是开玩笑的,你很认真的念,好不容易念懂了,他说这是开玩笑的,他不要你执着在那个字句上面,这是道家的风格,在儒家来说,你说一个人要当政治领袖,一路下来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那么孔子自己呢,确实也能做得非常好,那么最后我们要看一看孔子为什么有这么样的理想?一个人说,我们要做好的官,要替百姓服务,他都有个好的基础。你没有基础的话,碰到考验怎么办?譬如碰到贪污贿赂的机会,这就要考虑了,譬如我们常常跟学生开玩笑,学生毕业进入社会当老师的就要给他们些鼓励,他们就会说:“老师,这个贿赂是一定不能收的吗?”老师说:“当然不能收。”他说:“是不是要看情况而定啊,你贿赂多一点我就考虑一下。”这是原则的问题,原则是不能妥协的。
西方有一句话很难听,他说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价格,出多少钱你就卖了,在儒家来说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所以我们前面特别用孔子的一句话,就是后面孟子对孔子的描述,“做一件不该做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把天下给他他都不要”,这就是孔子儒家的理想。那这样的一种理想来自何处呢?来自对每一个人的尊重,说到孔子对人的尊重,那是普遍的,古代封建社会是有阶级的,孔子有一次上朝,下班回家的时候家人跑来报告,说“不得了,马厩失火烧了。”孔子只问一句话“有人受伤吗?”完全没有问马有没有被烧死。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含义很深刻,因为在封建社会里面有阶级的,马厩失火谁可能受伤,马车夫,工人,佣人,但在孔子心中呢,他们跟我们一般人完全平等,为什么说完全平等呢?因为他远远超过马,马是很贵重的,譬如我家车棚烧了,我就问我的车怎么样,当然我是没有车的,我当然不会问有没有人受伤,当然先问车怎么样,爱车如何呢?但是孔子只问有没有人受伤。就在1977年,日本发生大地震,大和和服株氏会社的社长知道工厂烧了,立刻到工厂去就问一句话“有人受伤吗?”而不问有没有损失,工厂士气大阵,说我们老板来了只问有没有人受伤,完全没有问东西有没有损失,整个工厂立刻就恢复了他们的生产能力。他为什么做得到?完全学孔子,他就把这句话学去了。其实我工厂烧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损失呢,但是你要学孔子就要学的象一点,包括问有人受伤吗,损失的事不要谈,先看有没有人受伤。这就是我们现代人学孔子之后会发现,他对人的尊重,像儒家这种人文精神,人道精神,是源远流长的,如果你再追究,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呢?到孔子到孟子都推行仁政,仁政就是要爱护百姓,为什么要爱护百姓呢?就因为你了解人性是什么,像我们要请教孔子有什么志向,“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十二个字!这十二个字都必须建立在好的教育和好的政治上,这两个配合起来,天下人都可以享福,人活在世界上就要活得快乐,并且有尊严,你要活得快乐跟尊严,你就必须有像儒家这样的思想,了解人性是向善的,向善代表什么?一个人只要真诚,就由内在引发力量,要求自己做该做的事,这叫做被动变成主动,变成主动,生命才有力量,才愿意坚持一生,而这种人跟人之间适当的关系称作善。所以我是人性向善,每个人都人性向善,因此领袖行善,天下人都追随你。所以讲儒家的政治哲学,最高境界是无为而治,无为而治是道家的想法,老庄讲无为,但是不一定,孔子也说:“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就是舜,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舜就是恭己,自己本身德行好,面向南方一站,天下人就上轨道了。所以儒家的无为而治,是以道德作为最高的号召。还有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你负责政治有道德的话,就像北极星一样,你在那儿不要动,其它的所有的星星各就各位。儒家的无为而治,基础在于人性向善,所以你行善,所有人都跟着你走,风动草偃就从这边过来的。所以我们前面讲了很多有关儒家的为官之道,最后要把他的人性论基础,他的哲学基础也要设法能够理解,所以我们今天所谈的,我再做一个简单的总结。
首先,我们就孔子个人的经历来说,当时的念书人的出路就是做官。做官不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百姓,等于是我的知识跟能力要为别人服务。但是知识能力还要加上德行,如果只有知识跟能力没有德行的话,这个官肯定做不好。所以孔子的一生的发展能够从他年轻的时候做最基层的公务员,到后来在鲁国的5年期间做到代理总理这样的位置,后来理想不符合,周游列国,希望能够找别的机会,最后都失败了。他的失败并不代表他的理想是错误的,而是代表理想不能脱离现实。理想作为理想不是为了让人立刻实现,而是为了让你有一个方向,人生最怕没有方向,没有方向没有理想,现实的生活很容易就形成一种障碍,重复而乏味。所以人的生命的可贵,生命的价值在儒家里面可以充分地体现出来,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为止,谢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