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与现代：关于衣着的记忆

deng 发表于 2008-5-3 18:30:55 衣装服饰尽管是很个性化的东西，却从来都是社会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的晴雨表。据社会学家说：女人穿的衣服越少越暴露，说明社会越开化，经济越发达。不过，我只是原始地纪录我成长的这个时代衣着演变的过程。 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没有穿过大裤裆裤子，也没有穿过大襟上衣，可以说幸运地穿着“制服”衣服长大。从我记事起，就是穿区别于中式连袖的单独上袖的上衣，由前后四片组成单独上腰的裤子，当时都称“制服褂子”和“制服裤子”。唯有穿在里面的棉袄，还是采用中式对襟样式，省布料，且方便絮棉花，穿着熨帖。棉裤往往是由两条旧裤子絮上棉花套在一起而成。 七十年代，因为棉布凭票供应，化纤布料只有人造棉、的确良、涤纶、涤卡等几种，价格昂贵且凭工业券供应，一般人家买不起也买不着。所以，一般人只能穿皱皱巴巴的棉布衣服。棉布花色少挺括性差，尤其是不耐摩擦，穿上半年就这里破了那里露了，或者褪色褪得很难看。那时我就梦想如果能有一身涤纶涤卡衣服，怎么穿也穿不烂，颜色好看且裤缝笔挺，那多好啊！这个梦想在我上大学那年终于实现了，一身衣服花费不菲，不过也几乎支撑了我大学期间的半壁江山。 七八十年代最流行的颜色是军绿和灰蓝，市面上所见的衣饰大体也都是这些颜色，漂亮的花色布很少见。不过，我们家里负责给一家人添置衣服的是我父亲，父亲总有他男人样的眼光，他喜欢给我们买花的或格的衣服，连妈妈都穿过父亲买的绿格格裤子。记得我七八岁刚上学的时候，父亲外出赶集给我买了一件漂亮的花衣服，粉地儿，配以小太阳一样的花色小花，那是我第一次穿现成的成衣，心想一定很贵吧？结果父亲说很便宜。后来才知道，那种布料叫“麻袋包”，属于旧布再生利用，多是做打包布用的。在那个单调的年代里，父亲总是把令人惊喜的颜色带回家，让人充满怀恋。 从前胶东的女孩是不穿裙子的，经济最窘困的时候，衣着的四季特点也不分明。我上小学以前，没有冬衣夏衣的明显区别。每个人一般是春节添置一身新衣服，冬天套在棉衣外面穿，春秋天套着旧衣服穿，夏天单穿，热了撸胳膊挽袖子。破了缝缝补补，拆旧的补破的，凑凑合合穿一年。没的补了，才会剪掉裤管或袖子，变成短裤和短袖褂子。我也是上小学以后，每年过六一儿童节时，家里才会给买块浅色花布缝件夏褂子。 脚上的鞋子，可以说穿得最省。暖和的季节，没上学的小孩很少有穿鞋的，美其名曰穿着“永远也穿不烂的天然皮鞋”。一般人每到过年买双新鞋，人人都穿“解放鞋”。所谓“解放鞋”，就是一种军绿色的胶鞋，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流行，穿得旧到发了白时最时髦，同龄人没有人没穿过解放鞋。一双“解放鞋”保穿一年，那是需要知道怎样“省”着穿的。下雨，提着鞋走；干活，脱了鞋干；路上不能乱踩乱踢。后来开始流行一种“萝卜干儿”鞋，布面方口，白色塑料底，像萝卜干一样薄软，非常适合年轻的大姑娘穿，我上初中的时候穿过一双。塑料凉鞋也适时出现，女式流行鱼嘴式，这种款式至今还很时尚。 话再说回从前的胶东女孩不穿裙子，岂但不穿裙子，短衣短裤也不穿。现在也说不清是出于保守还是出于贫困，还是出于传统的延续，还是出于胶东的气候凉爽根本不需要。我第一次穿短袖上衣，是在七十年代末期上高中的时候，那还是外地的亲戚从外地寄来的，刚开始不敢穿，到县城去上学才开始穿的。县城的女孩子也少有穿裙子的，穿短袖上衣就属于时髦了。 在县城上高中，可以说影响了我的一生，或者说把我引领到了人生更高的境界，至少让我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当时高考的形势很逼人，很多学校都不上体育课了。而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是正宗学院派的，主张学业越紧张越不能放松体育课。首先，从装备上让学生重视体育。首要的要求就是每人准备一身短衣短裤，专门上体育课时用。那时市场上没有专门的运动服装，学校也不兴着乱收费，老师只是让大家自己回家准备。我已经有了一件短袖上衣，只需再准备一件短裤就可以了。我妈妈买来一块天蓝色的布，请同村一个心灵手巧的姐姐给裁剪缝制。姐姐照着服装裁剪书上的图解，真的给我做成了一件可体的制服短裤。穿上这身拼凑的“运动服”，体育老师带领着我们的队伍围着县城大街跑了几圈。从此，班上没有人不好意思穿短衣裤上体育课了。 上了大学以后，我为自己买了一条梦寐以求的裙子。进而，长裙、短裙、连衣裙，一步群、拖地裙、超短裙，我让自己尝试了所有的裙式，青春的记忆也在一件件裙装的更替中潜行。和同学交流起来才知道，八十年代以前，东北的女孩是从来不穿单件衣服出门的，夏天也要内穿衬衣衬裤。裙子，曾被认为是最能展示女性美的女性服饰。而走到这一天，顺畅平常地把裙装穿上身，有的人用了一生，有的人也许一辈子都没有体尝到。 前几天，一个女朋友回老家，在家里翻箱倒柜，竟翻出了她奶奶的大襟褂子大裤腰裤子，穿上身来，表演一番，拍下照片，觉得好不惬意。服装，携带着时代的流行密码，迷乱而奇异，有时让人看不懂。是啊！汉服重新被穿上街，唐装制造新时尚，传统变成大流行，时而返古，时而返朴，时而怀旧，长长短短，松松紧紧，遮遮露露，……看不懂，也许就是现代的最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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