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大学同学来访,咖啡馆小坐,两杯咖啡叙旧。其实多年不见,音讯少有,已经不太清楚同学在从事一份什么性质的工作了,同样,他也并不十分清楚我。寒暄之后,同学径直问道:“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你是否干了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正是文学能够影响社会、引导人生的时候,也正是大学里文学专业最吃香的时候。我们在那所顶尖的大学中文系里汇聚,“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曾经是我们心底里最崇高的期望和梦想。经过毕业之后多年的磨砺,经历文学从顶峰到低谷的跌落,经受社会波澜起伏风风雨雨发展的历练,骨子里的文学气质始终影响左右着我们这个人群 。
所以,在这个似乎应该放下梦想的人生节季里,同学的发问让我感到温馨,感到慰安,感到年轻,感到有梦想是多么地美好。但是,一时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梦想总归是梦想,很多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实现。梦想跌落到现实,在与现实的摩擦中,往往也会迷失在不知不觉的琐碎里。脑子里迅速地闪过了经历过的人生旅程的每一个细节,支撑我做出每一个选择的心理要素正是那个“干自己喜欢的事儿”。
于是,我回答说:“我起码没有干自己不喜欢的事儿。”当然,比起“干自己喜欢的事儿”,“没有干自己不喜欢的事儿”的境界要低多了,但是做到也并不容易。这不但是一种职业的选择,也包括为人处事当中的一些人格的表现。做不到“干自己喜欢的事儿”,退而求其次,“不干自己不喜欢的事儿”,这就是我的人生底线了。这使我经常显得矜持逍遥,很多时候与周围格格不入,骨子里的东西很难改变。
自始至终的交谈中,同学也没有做出自己“干了自己喜欢的事儿”的结论。这是一个大哥式的性格耿直的人,大学期间有次放暑假,因为我行李太重,他曾经送我去火车站。记忆深刻的一件事是,同学和我进到火车站大门,已经走到很前面的位置了才知晓大厅里纷乱的人群就是排列的进站队伍,我想就近加塞到队伍里,同学却执意退回到队尾排队。毕业时,他被分配到中央大机关,工作了几年之后因无法忍受公共良心的扭曲,决绝地递交了辞职书,成为八十年代最早的下海飘着的人之一。有过得失,有过徘徊,有过波峰谷底,他寻找着“干自己喜欢干的事儿”的机遇。如果非要做出一个结论的话,他说从那时到现在,他基本上是在干自己想干的事儿,但还没有达到理想状态,却觉得选择的机会不多了。
我们一起历数当年的那些雄心勃勃的同窗们,真正干了自己喜欢干的事儿的人还是屈指可数。毕竟,生存还是第一位的。梦想属于生存的更高境界生活的范畴,个人的选择受制于很多外来和内在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