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体育盲,从来不看体育比赛,奥运比赛也不看。偏偏,今天下午山东籍举重运动员刘春红的冲冠破纪录比赛现场的热浪直冲耳朵眼睛,让我身不由己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围聚到已经围聚着一大群同事观看比赛的办公室的电视机前。
我看到的,就是刘春红已经冠军在握、又连续几破世界纪录的热烈场面。同事们都议论着刘春红是多么轻松地赢得冠军,多么轻而易举地连破世界纪录,而我,却是看得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心,紧紧地揪着,无法融进夺冠后的热烈狂欢场面。有同事吃惊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是啊!谁能理解我这个体育盲呢?当多数人都被激烈的体育竞技撩拨得激情奔涌、群情振奋时,我面对竞技场上那种人类体能极端的流泻和精神上极端的承受,被触动的竟是心底最柔软的恻隐之心。恻隐之心生发,让我这种人观看体育比赛变成了痛苦的忍受,而感觉不到一点享受。
体育竞技是强者的游戏,能够参加奥运会的就是强中之强,参加奥运会并且还能够夺得冠军的,就更是强龙之首,无人能敌。像我这样一个体育弱势群体加无名小辈,面对奥运冠军民族英雄,应该只有无比仰视景仰的份儿了,那轮得着我等动什么恻隐之心的呢?
不可否认,我所看到的是一场胜利在握的比赛。现场解说一直在说刘春红状态如何佳、心态如何好,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地重复地说着她的轻松。我想像的最佳比赛状态,应该是趾高气扬、跃跃欲试、满面笑容、胜券在握。但是,我眼睛里看到的刘春红分明是神色凝重、满脸严肃,甚至眼睛里带有几分悲戚。我的恻隐之心即刻抑制不住地投向一个强者,一个世界冠军,一个世界上最能负重的女孩子。
她的教练跑前跑后地服侍着她,给她擦擦汗,给她拽拽衣服,给她一点能够起安慰作用的小动作小手势,就像对待一个病人一样周到,她却完全面无表情。只有当她甩下黄白色的战袍,着红色紧身衣上场,惯有的一声叱咤开场,方显出神勇无比、杀气腾腾。而这时候,她身体里热血的极端地贲张,肌体的无奈承受,都显示在她那张旋即变形的脸面上。我的心本能地感到悲悯,感到可怜。
据说举重项目几乎成了一些穷国的专利,有所成就的举重运动员又多为苦孩子出身,富有人家的孩子是不屑于练举重的。这种项目对人身体的残酷摧残,看看这些举重运动员的体态就知道了。刘春红是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但是已经参加了两届奥运会,两度夺金。她应该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执著而追求完美,赛场上她总是把身体的姿势调整到最完美才肯放下举起的重物。可想而知,她对自己因过度重压而不够完美的体形会产生多么不完美的感觉。但是,为了夺冠,她需要牺牲很多女孩子天生的追求。
比赛结束,胜利夺冠破纪录的刘春红一个猴子上树的姿势与教练拥抱,方显出少女的天真与纯情,我的心情也才随之轻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