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雨泼过,树叶沉重地落下,打在地上,飘在水里,半黄半绿的颜色,透着一种无奈,极不情愿地流逝在风吹雨打中。回眸一看间,心中忽然流出一种想象:大树也会忧伤吧?树叶也会想念孕育它的大树吧?想着想着,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那挺立的大树和飘落的树叶。
有科学研究证明,母本继续存活着的植物子代,不管它们是相隔万水千山,还是近在眼前咫尺,子代植物生长得比母本不存活的植物要繁盛得多。怎样解释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呢?唯有相信植物家族繁衍也有感情纽带维系 ,互相之间见不到面的时候,也会互相想念思念,彼此发出慰安的生物信息,就像我们人类那样。
想念,一直被我们人类认为是只有在高等级动物之间——比如说人类或者只有人类才会存在的一种高级复杂的情感表达,其他低等级动物不会,植物就根本不可能。由此也可以推断,我们人类是多么在意我们自身具有的相互想念这种靠意念互相传递的高级感情方式。以至于人类还演绎出很多感应彼此想念的生理征兆,比如说打喷嚏、眼皮跳以及相互梦见等多种形式。想念的主题也成就了中国传统文学的世代辉煌,于是诞生了中华民族感春悲秋苦夏伤冬的贯穿古今的特别意境。
也许是一种巧合吧?眼下的初秋季节,真是一个想念的季节。伴随着树叶的凋零,又一代长大成人的孩子要告别父母作别家乡去远行,去追求梦想实现梦想,去寻找自己的生存天空。这个群体里,可能有你的孩子,可能有我的孩子,也可能有他的孩子。而当初,你我他我们也是这样自信地、也忐忑地与父母家乡说再见,向着未知的未来挺进。我们一路走过,想念充斥着我们的脑际心怀,在我们成长的天空里弥漫,给过我们慰藉,给过我们忧伤,给过我们勇气,给过我们羁绊。然后,如今,又强加给我们更沉重的想念,绵绵不断的想念,层层叠加着的想念。
地球变小,时代变快,一代又一代的人变成了离开家乡的游动的人。家,变得多元化,想念,变得无所适从。每一个生活过的故地,都洒落着遍地的想念;每一方曾经落脚之地,总也有值得想念的踪迹;亲人的想念总是像故土一样,支撑你每每前行的步履;每一个并肩走过的人,都留下一串想念;想念的触须也会触及每一个擦肩而过、擦肩而过又停下脚步,端详过打量过问候过你的人;你的想念或许并不因为对方的想念程度而更加浓郁或者恬淡,想念的神经就是这样由不得自己左右。
现代交通的便利和信息传达的快捷,人与人交流表达的趋于直白和外向,或许会让人类的想念之情变得通畅迅疾而不再绵绵不断?因为想念父母兄弟想念家乡故土,我在这个初秋一个天高云淡的日子里,背上简单的行囊、乘上快速火车回归故里。却发现,迅即得到缓解的想念迅即又升腾起来。我的小家,我的家人,我的友朋,还有我手上那些好像离开我就不行的大小事情,我熟悉的一切,又被丢在了远方,让我牵挂,让我想念,让我心境不宁。
这或许就是现代人的现代陷阱。现代人发明一切现代科技都是为了填满人类的欲壑,可是一个欲壑填平了,另一个新的欲壑又产生了,永远也无法全部填平。宁静的心境,总是难以回归我们动荡不安的心。这倒成就了人类永远绵绵不断的想念之情。彼此想念着,思念着,让人觉得自己属于一个高贵的高等级动物人类。
在这个有些悲凉的秋天,和落叶一起想念,和花草一起想念,想念着让秋天不再悲凉,想念让人不再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