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山的秋天,不可思议地绚烂。
山坡上,乍一看金黄一片,让人瞬间意识迷离,以为是春天的连翘黄满山,误把秋天比春天。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种通常被叫做“黄瓜菜”的秋苦荬菜正灿烂地竞相开放着。大片的金黄间以紫色、粉色、红色、白色、蓝色等,斑斓一片;有马兰、风毛菊、绿蓟、石沙参、泽兰、香青、北柴胡、紫菀、霞草等,各自奋力张扬自己生命最精彩的瞬间。沿着野花铺地的山坡攀登,视线和情绪时时被那别样的灿烂牵连着,自然花草勃发的生命力、不可遏制的张扬令人慨叹。
大自然自有它天然的生态平衡,就像一个生命的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实际上也就是一种自然的轮作吧,每一种生物都能找到适宜自己的生命履历,该萌发时萌发,该灿烂时灿烂,该孕育时孕育,该消亡时消亡,腾让出天地来,给别的生物以生存空间。如果没有外力干扰破坏,如果人类不充当自然的主宰,自然就是这样生生轮回,永不停息,平衡和谐。
秋花更比春花灿烂,这是令人意外的发现;山巅更比平地烂漫,也是一个始料未及的发现。梯子山的山巅有时突兀,有时平坦,海拔接近千米,按照科学的理论,海拔增高一千米,温度会随之下降6度。这样说来,梯子山的春天会来的更迟钝一些,梯子山的秋天会来得更早一些。眼下,秋意已经渐染大地,而海拔千米的山巅,繁花满眼让你忘却季节的脚步已经走到哪里了。绒绒的秋草中,各种花朵高昂地伸出灿烂的脑袋,在风中努力地挺拔着,美艳着,令人陶醉在不知春秋、不问冬夏的懵懂中。
是生命就要发光。生命的处境越险恶,生命的个性就越顽强。冬去春来,夏秋轮番,柔韧的生命在自然的夹缝里吮吸着属于自己的阳光和养分,去完成一分属于自己的美丽光晕。那些被叫做霞草、紫菀、苦荬、沙参、泽兰、马兰、菊花、绿蓟、香薷等名字的高贵植物,说出她们的名字也许算是我所能表现出的对她们的最大敬意和尊重,还有很多我暂时叫不上名字的花草,我一样对他们充满敬重和崇拜。您能想象得到吗?山底下的菊花才刚刚长出花苞,山顶上的菊花已经吐香怒放。山底下并不多见的香薷,山顶上却成片成片地生长,香绕山巅。这些普通的、没有人去为她们喝彩的花草,视美丽为天职,别无所求。
面对此情此景,人人手持照相机的现代人除了照相还能做什么呢?所能做的似乎只有大大地睁开你的眼睛,最大程度地敞开你的肺叶,看着,呼吸着,或许还有人想动用一下触觉,伸手去触动那些美丽;或许还可以动用想像力,想像在山巅上有一个小房子,自己住在里面畅享美丽风光。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把美好的东西据为己有,是现代人不可救药的现代病,痛苦焦虑烦躁由此而来,永远也找不到平静的心境。一位植物学家曾经说过:让你喜欢的植物生长在她自己喜欢的地方,姑且你就想象那里是你家的后花园吧,你叫得上她们的名字,你了解她们的性情,就像了解你的朋友一样,春夏秋冬你可以去看望她们,问候她们,这样你就享有她们了。
面对自然的奇异美景,不知道该怎样享用她,也是我们此情此景中产生的迷惑,几乎迷失在绵延不尽的花草丛中不知所向。远处山峰奇石兀立,可以分辨得清由两座巨石组成,一尊高大强壮,一尊灵动秀丽,像是一对相依相偎的情侣。或许他们就是为眼前的美景而陶醉,情愿化作石头,凝成神话般的故事情留天地间,与花草永世相伴。也因此,他们也成为这片景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们找到了一个平滑的山头,野花铺地,平坦而开阔,周围山峰溪谷尽收眼底,奇树嘉木藤蔓花草繁茂地生长在视野里。我们躺在地上看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任凭秋日的暖阳普照在身上脸上,企图把自己晒成一朵红艳艳的花朵。我们赤足走在山巅之上,激活久已愚钝的感觉神经。我们饮酒,把自己喝醉,不是喝醉是沉醉,沉醉在天地间的秋意灿烂中。
我也醉了,听得见大地的心跳,看得见日月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