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里那些有趣的事儿

deng 发表于 2008-9-26 17:30:46 秋风乍起，原野变得金黄了，秋风仿佛被熏染上了一种香甜气，从城市外围的郊区潜入城市上空，侵入我敏感的鼻腔，我喜欢这种味道。这种味道引发我无数联想，随时将我带回遥远的小山村里那段遥远的岁月，重拾遥远的记忆，重温岁月永远磨蚀不掉的熟悉气息。 秋天是乡村的节日，无论多么闭塞无论多么贫瘠无论多么清苦的乡村，都会因为秋天的到来而欢快而沸腾而喜气洋洋。天经地义地，在这个季节里，勤劳的人们虔诚地接受大地慷慨无私的馈赠。秋天也是小孩子们的节日，在秋天，没有孩子饿肚子，在家里，在山野，孩子们很容易就可以饱腹。 在秋天，有一种已经消失了的活计叫做“复收”，顾名思义，就是第二次收获。无论是地瓜花生，还是苹果梨枣，当人们完成了收获以后，总会遗失遗漏一些在地里或树上。所以，收获过后，一些小孩子或者有闲的人，学校里还可能组织学生当做勤工俭学活动，到人家地里或树上“复收”一遍，将遗漏下的地瓜花生水果收获到手。 一场大雨过后，是最好的复收机会。吧哒吧哒降落到地面上的大雨滴，把埋在地表皮里不曾被人发现的花生地瓜冲刷出来，洁白粉红，一目了然，捡到篮子里就成了自己的。有的可能只露出一点微小的白或红来，眼尖的孩子发现了用手轻轻一抠，就得到一个很大的地瓜或者很饱满的花生，心里喜不自禁。相对来说，在收获过的树上复收到果子就不太容易了。树上有果一目了然，除非果子所处的位置高且险，人家主人够不到。所以，复收果类的东西必须有上树的功夫，还得胆大心细遇事不慌。 我最喜欢捡豆粒。如果天干，收获过程中成熟的大豆籽粒会从豆荚里爆裂开来，破壳而出，落在地上。这时候，如果来一场不大不小不紧不慢的雨，地上的豆粒会膨胀成椭圆形的大豆粒，饱胀滚圆，从地头打眼一看，白花花一片。小孩子的小手十分适合捡豆粒，拎个小篮子，蹲在地上，一粒一粒地从地上把豆拣起来，一会儿就把篮子捡满了。豆子捡回家，可以生豆芽，我就是这样学会了生豆芽。把已经泡饱胀了的豆子洗干净，捞出放在洗菜盆里，用湿布蒙盖严实，每天适时用水冲洗一下，两三天就长成了豆芽菜。 孩子们凑在一起在山里玩耍，经常会忽发奇想，最多的奇想就是捡来柴草生火，把拾得的地瓜、玉米、花生放在火里烧。烧得发出香甜的味道，就被认为是熟了，其实可能外面糊了里面生着，不过不妨碍吃的，农家孩子肚子赛过小狗，吃饱了不饿就什么毛病也没有。烧花生的异香，烧玉米的异香，烧地瓜的异香，都不是今天城里小贩在油漆桶里烤得出来的味道。 因为可以烧东西吃，把孩子们的胃口吊高了。素食吃多了，是不是还可以来点荤的？当然可以，就地取材嘛！蚂蚱、蝈蝈是首选，得来很容易，山上草丛里到处都蹦达着。秋天，这些可怜的小动物肚子里往往都产了籽，没人抓公的，只抓母的，母的都有籽。比如蝈蝈，公的会叫唤会唱歌，母的不会叫，拖着一根长尾巴；公蚂蚱个儿很小，母蚂蚱个儿很大，肚子饱满。用火一烧，那金黄的籽赛过鸡蛋黄。豆虫得来也容易，刨过的地里能发现一些被翻出来的豆虫。豆虫成虫时喜欢寄生在豆科植物上，在豆田里或者槐树下面寻找手指头粗的小洞，一刨就能刨岀个豆虫来。那些小洞，就是虫子从植物植株上掉下来，落地钻入地下冬眠的通道。蛰伏的豆虫早已经不进食了，肚子里一点也没有虫屎，烧豆虫的香气是无法比拟的，所以没法用语言描述。 照此办法，还能很容易地找到老鼠的洞，直捣匪穴，把老鼠窃得的储存过冬的粮食抢救回来。人类在秋天忙冬储，老鼠也一样，老鼠的洞口，因为老鼠一家进进出出地搬运，异常光亮而平滑，所以有经验的人一目了然，看得出什么样的老鼠洞是废弃不用了的，什么样的是完成了储藏行动的。选准了一个洞，从洞口开始挖掘，不挖到赃物不罢休，而被惊动的老鼠往往中途舍家逃命，挖掘的人也就更来劲，直到挖出一大堆豆子花生玉米。通常一个老鼠窝可以挖到十几斤粮食，没人吃这种粮食，都是拿回家喂猪去。 最最小儿科的一种趣味，就是等着父母下地干完活回家捎“玉米甜”。玉米和高粱的秸秆含有一定的糖份，如果你具有一双慧眼能找出最甜的秸秆，那是赛过甘蔗的啊。有一些经验可依，叶子红的玉米秸秆比较甜，没长玉米穗子的玉米秸秆较甜，长了大个玉米的，往往把养分都消耗光了，秸秆不但不甜还“臊气”。越高的高粱秸秆越不甜，越矮的高粱秸秆越甜，有的干脆就叫甜高粱，棵棵都甜。小孩子们把甜的秸秆截成一段一段的，像吃甘蔗一样吃，很甜美。 这些乐趣，只有在秋天的原野上才能得到满足。秋天里那飘荡的香气驻留在心肺深处，回味不尽，所以至今骨子里格外偏爱秋天。获得使人满足，尤其是在物质贫乏的年代。满足使人快乐，获得得越容易越快乐，获得得不容易更快乐。物质上如此，情感精神上也如此。这就是人本身天生的劣根性或者是生物属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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