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的早晨刚上班,有位男同事告诉我:单位的一位退休女职工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年龄只有59岁。我听后愕然无语…
中午在食堂吃饭,有位跟她要好的女同事跟我说:“她女儿真坚强啊,坐在母亲的遗体旁没有哭”;我马上打断她:“这不是坚强,而是她女儿根本就不相信母亲真的走了”。
记得在今年5月19 日中央电视台为汶川大地震举办的“爱的奉献”赈灾晚会上,有个场景我记忆忧新:北京法学院的女学生谭君子,得知自己远在四川的爸爸为救助学生被掩埋在倒塌的教室里牺牲了,当主持人问她:爸爸在你心目中是怎样的一个人时,她很理性地总结着爸爸在学校和在家庭中的人格魅力。坐在电视机前的我禁不住泪流满面,但这个女儿却没有哭,甚至没有哽咽。于是,我爱人夸赞:“这姑娘真坚强”!但那一刻我不同意他的说法,我说:“其实在孩子的心底根本就没有接受父亲真的永远地离开她了的现实,所谓的“死亡”对当下的她只是一个冷冷的单词而已;但是,等她每个学期回到家中,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爸爸时,那种痛会象浓雾一样渐渐地弥漫、将她笼罩得透不过气来,那时她会失声痛哭,亦或泪水在心底流成河”…
我在12岁的时候见过59岁的姥姥因脑溢血突然离世。那时,我看到她用灰色的棉花毯子裹着、躺在进门的灶房里支起的门板上,就觉得姥姥在睡觉;当大人们哭天喊地、痛成一片时,我却哭不出来,心里在默默地想着:姥姥冬日里做的白菜炖豆腐,比母亲做的好吃八倍;姥姥用萝卜条蒸的小咸鱼、就锅贴的玉米饼子,越吃越香、永远也吃不够;姥姥用花纸给我糊的小圆笸箩漂亮得令小朋友垂涎…我知道姥姥很累,她一辈子生了6个闺女,没有儿子(六十年代初闹饥荒时,生了个男孩几个月后被活活饿死了),姥爷去世得很早,她只好象个男人一样,独自含辛茹苦地抚养着女儿们。姥姥是那种“解放脚”(裹过,但不是小脚),七十年代农村集体生产队时,晒粮场离家有一公里多的路,姥姥家也没有手推车,每次都是她一个人用瘦瘦的肩膀往家背分得的口粮…是的,姥姥太累了,她该休息一会儿的。我跪在地上就这样遐想着,并坚信:平日从不生病的姥姥很快就会睡醒的,所以,我哪里会流眼泪呢?
可是过了大半年,每次再去姥姥家时,再也看不到她熟悉的身影了,再也听不到她边忙碌边哼着小曲的声音了,才忽地问自己:姥姥真的没了吗?那种怅然袭来的痛一下子沁入了我的骨髓,人象失了魂似的,泪水却只能在心底隐忍着…
2005年3月,当步入中年的我,被病魔突然夺走我挚爱的16岁的儿子的生命时,我的感受大概就象那位同事的女儿,木然地坐在儿子的遗体旁,没有眼泪,因为我不相信那是永别。同事曾夸我:“你是个坚强的母亲!”,我无言以对。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沁入骨髓之痛的人不知道:痛到极处无眼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