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于对上小学侄子的成长关怀,我一直在寻觅一个适合他学习书法、绘画的业余培训之所。那天在一个公车站点等车,不经意间发现身后竖起的大广告牌上有个“一荷美校招生”的广告,心里一惊:是不是五年前儿子曾在那里学画的“小小荷美术班”呢?于是随手记下了校址和联系电话。
暑假前的一个周六,一大早,天下着淅淅沥沥的闷雨,临近中午,天放晴了,我便走出家门,按图索骥去考察“一荷美校”,但等我找到时,校门却紧锁着,看看时间已近12点了,我只好用手机拨通了联系电话,接电话的是位女老师,我下意识地问:“是姜老师吗”?因为我记得当年“小小荷美术班”的老师姓姜(当时只有她一个老师,具体名字却记不清了),电话那边说:“是啊”;瞬间,我就猜测大概就是那个美术老师了,我有些激动地问她:“我儿子程新曾跟你学过画,你还记得吗?”;她马上说:“记得呀,他的画就在我现在的教室里挂着呢!”“啊?”,当下我惊讶的有些语塞,“什么画?我从来不知道啊?”,她说:“你从窗户的玻璃上可以看到”;那一刻,我曾想方设法让自己木然回避往事的心、陡然间又被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情绪揪了起来,我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态,泪水又潸然而下。五年了,我是多么想看看儿子当年的画啊,可是我却无法面对,就象那一张张曾被我精心地贴在家中书柜上的画、后来被爱人小心翼翼地收裹起来一样,我一直都无法打开对视,因为我怕我的泪水沾染了孩子巧手泼墨的那些充满想象力的宣纸画儿…交谈中我才知道:电话那边的姜老师还不知道我儿子已离开人世三年多了 …
第二天,我带着侄子如约来到了位于市区长征小学不远处的“一荷美校”。当年的“小小荷美术班”是在离我家不远处的一个住宅里、由一位从学校辞职的美术老师办起来的(她姓姜)。当时已升入初中的儿子课余时仍酷爱着美术(他一直跟着小学里的美术老师学花鸟画),后来由我认识的一位大学的美术老师给推荐到了“小小荷”。记得过了一段时间的一个周日我送儿子去那里的时候,教室里大多是些小学低年级的孩子,只有儿子和另外一位初中的男孩在里屋的一个房间学素描,老师跟我说:“程新的功底很好,我让他当我的助手,辅导这些小孩子”,我听后,心里颇为高兴,觉得这样可以锻炼他多方面的能力。
然而,造化弄人。2004年3月7日,即将中考的16岁的儿子被突如其来的白血病打入了病房,从此,他再也没能迈进日思夜想的学校课堂,更没能提起他心爱的画笔…从此,我也跟姜老师失去了联系。
时隔5年,在“一荷美校”报名登记的一楼,我又见到了姜老师,也看到了在她办公的醒目之处被装裱挂起的儿子的一幅画,画面上是三个可爱的儿童,把碧绿的荷叶当草帽,坐在田田的池塘边与河蟹嬉戏,画的题款为“荷塘拾趣”。姜老师对我说:“你看他画的多好!你把它带回家作个纪念吧”,我隐忍着泪水说:“还是挂在你这里吧”;随后我转头对12岁的侄子说:“你要好好在这里学画,争取象程新哥哥一样让老师把你的画也装裱挂起来”;继而,我又对姜老师说:“我包里带着数码相机,让我把孩子的画拍下来吧”,她说:“好的,如果上网,你在一荷美校的网站上也能看到程新的这幅画”…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久久都无法平静,儿子走了,画还活着;在人生短暂的生命里,注入人类思想灵魂的文学、艺术却是永恒的。这也许就是我今生痛失爱子之后能够聊以自慰的了。
(抱歉,这里我发不上照片。想看照片的朋友请打开我在新浪上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286269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