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日,读到一篇佛教小故事:一个小和尚与一个老和尚化缘走到一条河边准备过河,这时走来一位漂亮的少妇亦欲过河,河水有些凉且没有桥,老和尚就把那少妇背了过去,然后同小和尚继续赶路。走了好一会儿,小和尚忍不住问老和尚:“出家人不近女色,师傅为何主动背她?”,老和尚笑言:“我把她背到对岸就放下了,你到现在还未放下?”。看后不禁使我想起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情。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上大学时曾亲历的事情。
那年寒假开学不久,同宿舍的一位来自农村的女同学把春节时父母给买的一套崭新的衣服洗后晾晒在门外筒子式的走廊里,第二天早晨醒来却惊讶地发现漂亮的新衣不翼而飞,那种痛惜怅然之感不是今日富有的城市孩子所能体味的,她难过得一整天课都没心思上好。
那时,大学10余平米的宿舍住着8个学生,除了上、下床铺和两人合用一张的四个小书桌,以及各自盛衣物的箱子,所剩余地仅够竖立着8个活人罢了。为了晾晒洗脸毛巾和衣服,大家不得不在拥挤的室内横空扯根挂绳,但有时到了周末集中洗涤时,晾衣绳就短得不够用了,大家就只好把衣服挂在门外的走廊里,这常常会引来梁上君子的光顾。
看到失窃的同学难过得魂不守舍,我们同屋的女生纷纷给她出主意,有的说:“写几张寻衣启示,贴在宿舍和食堂等人多众广之处”;也有的说:“没用的,因为是被偷走的,咋会送回来呢”?当下,我突然想起我的一位历史系的女老乡,她的一套运动衣也是晾在宿舍的走廊里被盗了,痛惜无奈中她贴出了这样的启事:“某日,有人看到你偷走了一套运动衣,请你早早放回原处;否则,我将把你的名字贴出来,让你臭名昭著”。为贼者必心虚吧?老乡的运动衣竟被如此这般地唬了回来…那天情急中,我为同室的女同学支了此招。有趣的是:招术亮出的当天晚上,同学的这套新衣就悄悄地完璧归赵了。
后来我在大学宿舍楼里经常看到此类启事,但不知是否都奏效了没?我只记得不久后的一个周日的中午,我用食堂的饭票到校门口换烤地瓜吃,回来时路过学校操场,不经意间,我低头看到了一块亮晶晶的女式手表躺在地上,四顾无人,便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那是当时最为流行的、小巧的机械女表,称为“坤表”。我边走边打量着意外捡到的这块漂亮的手表,心想:一定是哪位女生上体育课时不小心从手上滑失的,她现在不知该有多着急呢!我怎样才能马上交给她呢?就这样,我忧心忡忡地回到5楼宿舍。当口渴的我提起暖瓶想倒水喝时,却发现瓶中空空如也,于是下楼去锅炉房打开水。那时,我所在的数千人的全国重点大学,只有一个露天打开水的地方,所以,锅炉房就成了课堂之外师生云集的地方。那天,我走近距宿舍百米远的锅炉房,排在打水的队伍里。在耐心地等待与随意地张望中,我兀地看到锅炉房门外的热水龙头上方,贴着一张大大的寻物启事,言辞竟与我给同屋被窃的女同学支的寻衣招术异曲同工:“有人看到你捡到了一块手表,请你早早还给我,否则你将声名狼藉”,天哪!她怎么能这样寻找自己不小心丢失的手表呢?我看后愕然不已!假如我捡到的那块手表正是她丢失的,我要是主动送给她,我岂不是怕声名狼藉而为?这样想着,心里有点愤愤然:什么人啊?我心急火燎地想还你,你竟然先倒打我一筢!我又不是偷窃的,我就不还给你,看你能把我咋样!就这样,我回到宿舍后把那块手表锁在小书桌抽屉的最低下(两人合用的小书桌我的上铺让给了我一个人用)…
过了几日我再去打开水时,发现那张寻物启事被撕掉了,于是我暗想:她是不是已找回自己丢失的手表了呢?而我捡的那块并不是她丢失的吧?可是,如果我捡的正是她丢失的那块呢?当下,我被一种莫名的内疚与尴尬情绪笼罩起来,既为她言辞不当的寻物启事感到遗憾,也为自己的狭隘心理感到羞愧。
许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此事我都难以释怀。假如时光倒流,我会主动地把拣到的手表交给失主,无论她的言辞如否。因为我真不希望自己是那位小和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