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何以东南飞
有一个久久在圈子中的传闻，说国学大家陆侃如上世纪30年代初期，于法国巴黎大学攻读文学博士，在授予学位的答辩中，有位考官提了个问题：孔雀何以东南飞？陆侃如回答：“因为‘西北有高楼’”！据说此答一出，赢得诸考官满堂彩。
西北有高楼，是古诗十九首中的一篇。全文如下：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
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开头一句即是：“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高楼既然把西北方的路阻断了，孔雀只能东南飞了。
接下来：“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这段表现的基调和情感又和《孔雀东南飞》非常相近。
《西北有高楼》的结尾：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孔雀东南飞》的结尾：
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
两诗对爱情的良好诉求和祈愿也是一致的，所以，陆侃如的回答，言有尽意无穷，应该说是很恰切巧妙的。
但是，陆侃如在之前，在国内几所大学做过教授，当时，他已出版的著作就有《屈原评传》、《宋玉评传》、《乐府古词考》、《中国诗史》。以这样的学术造诣，回答这样的问题，确是驾轻就熟，不为难能。
应该说，在中国国学传统的学习方法中，熟读成诵是基本功。在此基础上的引经据点、熟练应用，是检测文人学业功力的重要标志。并且由此派生出许多考较学力的文字游戏。这样的例证，留心一下，不难找到，如要列出，最方便的，就是《红楼梦》第62回中史湘云行的酒令：“酒面要一句古文，一句旧诗，一句骨牌名，一句曲牌名，还要一句时宪书上的话，共总凑成一句话。酒底要关人事的果菜名”。这要查书，还是能做到的，难的是要即席作出，这，确实要验证一下作者的知识储备，记忆能力，以及思维的敏捷了。
且看第一个林黛玉做的：
落霞与孤鹜齐飞——（古文，王勃《滕王阁序》中：“落霞与孤鹜齐飞）；
风急江天过雁哀——（旧诗，陆游诗“风急江天无过雁”）；
却是一只折足雁——（骨牌名）；
叫得人九回肠——（曲牌名）；
这是鸿雁来宾——（《礼记.月令》：“季秋之月，鸿雁来宾。” ）；
榛子非关隔院砧，
何来万户捣衣声？—— （关人事的果菜名）。
史湘云做的：
奔腾而砰湃——（古文，欧阳修《秋声赋》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
江间波浪兼天涌——（旧诗，杜甫《秋兴》诗：“江间波浪兼天涌）
须要铁锁缆孤舟——（骨牌名）
既遇着一江风——（曲牌名）
不宜出行——（历书中用语）
这鸭头不是那丫头，
头上哪有桂花油？——（关人事的果菜名）
这虽是游戏所作，但能把这许多无关联的书上语句连缀成词意畅达、饶有诗意的篇什，足证前人驾御文字功力之不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