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前的今天,1956年(丙申猴年)农历九月二十九日晚间9点,古都西安的一隅小舍间,我发出了面世之后的第一声啼哭。后来,西安的大雁塔、小雁塔和布满小小蘑菇顶的宽大马路,突然成了我记忆中永久的的糢糊;清晰不灭的,就是那嗷嗷待哺的饥饿,难以下咽也得咽的米糠、水杂草、榆树皮、苦野菜、胡萝卜缨……还有春天睡在麦地“啃青”的凄惨――为了躲避三年自然灾害,母亲带着我回到了故乡的农村,可是农村也没有被饥饿幸免。父亲抱定要死也要在一起的信念,主动申请“返乡支农”回到了老家,于是,“工人老大哥”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兄弟”,当了十几年的生产队会计和十几年的民办教师,最终还是以农民身份告别了71年的人生。
我呢?长身体时的饥饿,决定了我的先天不足。人都5岁了,还不会走路,躺在阳光下,欣赏着自己的弯弯肚肠儿,无力地驱赶着绿色的大头苍蝇。1974年高中毕业时,身高才有1.45m。在校出板报,桌子上面架凳子,站在凳子上面的我,总是费力地翘起脚板才能写好通栏的标题。直到1976年底出河工,出大力,吃饱饭,创造了一个冬天的童话:三个月身高长到1.72m。到了1982年26岁结婚之后,身高还在增加呢!人家笑话我说:上论了啊,偎妻长汉!
挨过三年饥饿的岁月,又遭遇了上学停课。小学三年级,文化大革命爆发,轰轰烈烈的运动,使上学成了一种热闹:毛主席诗词和语录,就是语文课本;义务劳动和勤工俭学,就是大课堂。戴帽初中毕业,推荐读了高中。幸运的是,高中三年赶上了“质量第一”,没有荒废宝贵的青春。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领着团员青年“早起三点半,田间两顿饭,中午不休息,夜晚加班干”,还坚持做好事不留名。期望有个好“表现”,能被“推荐”读大学。可是,生性正直的“弱点”得罪了地方权贵,“借调”文创被跟踪“追回”,考上大学被“政审”拿下,“亦工亦农”被无情“驱逐”,小学代课被无故终止,烧石灰、卖羊肉汤、下船队漂流,直到一落千丈成了标准农民,这才得到了安生!好在政策有“松动”,生完一双儿女之后开始撇家离乡进城打工,有幸遇到“伯乐”识我,力排众议将我推上新闻之路,才有了步步为营的一帆风顺!
说是一帆风顺,其实却是奢望。从农民工到集体合同工再到集体固定工、全民合同工、全民固定工,再到国家干部,一路奔波,不敢怠慢。助理记者、记者、主任记者、山东省优秀新闻工作者,犹如逆水行舟,纤绳和篙把一刻没放松。住房商品化,成了累累负债户;教育产业化,两个大学生透支了我的后半生。儿女优秀有出息,我透支也值得,负重也轻松。
儿女有出息,多亏了妻子的辛勤操持。当年在我人生低谷中挣扎的时候,她如一缕春风飘进了我干枯的梦,驱走了我人生里所有僵硬着的寒冰。婚后三年,连生一双儿女。自己在家承负全部重担,放我进城闯荡前程。后来,我将其农转非进城做工,她依然里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我心无旁骛,事业有成。儿女呢,也和我一起进步,圆了我们夫妻没能实现的大学梦。
我是一个传统型的男人。所经历的特殊年代养成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决定了我的不会攀比、不会攀附、不会苟且与不会钻营。所以,坦然、淡然、慨然,忠诚、真诚、赤诚,成了我人生的支撑。“时刻准备着”,是我少年的承诺;“做一个有知识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是我青年的追求;“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教学相长,争奇斗艳”,是我从业过程中的信条;“上对得起生我养我的,下对得起我生我养的,中对得起亲情友情爱情”,是我恪守的道德准则;“以情为文、以文结友,以友为师,以师为尊”,是我为人处世的良好心愿;“人生犹如登泰山,征途几多十八盘,渐入佳境须奋力,甜在云端回首间”,“渐入佳境无止境,人间正道自春秋”,是我半百人生的真诚感悟;“活到老,学到老,做到老”,是我人生的终极目标……
生不逢时,命运多舛,是我30岁前人生的铺垫。不过,灾难也是财富,磨砺也是经验。有了这些奠基,才有了30岁后的渐入佳境:我幸福着,妻子无微不至的关爱关怀;我幸运着,一双儿女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兴奋着,诸多患难的、莫逆的、忘年的、志趣相投的知心师友,无时不在关注我、呵护我、勉励我、安慰我;我自豪着,“传媒敬业三十年,为人作家无悔怨,一扇心窗三只眼,热风吹雨我畅言”;我平凡着,淹没在烦琐的事务中,总想不断出新,虽然没能遂愿,却也不曾沉寂;我欣慰着,许多曾经压抑过我的前辈,后来真诚地理解我、认可我并欣赏我;我反思着,个别我曾真心而且真实鼎力帮助过的后辈,为什么现在却在记恨我……还有,我遗憾着,我的老爸临终前弥留的目光里,我和儿子没有及时赶到他老人家的面前!
风雨兼程50年,蓦然回首,这么多的“人生百味”铺陈在我的“天命”之际,几多感慨之中,我坦言:呵呵,我,老茂,袁袤翔是也,一个有事业心、责任心和进取心,懂感情、有激情、也有理智,但是少有畏惧的男人,此生不枉然矣!
今天是我的生日,随便说说。朋友们看了,请给点祝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