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和鸟 
[::youshihou123::]
呵呵，写这些文字，估计要得罪那些养狗养鸟的网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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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堂写过一篇短文，是说他如何不能理解欧美人对狗的钟爱，以及如何惊叹于国人因鸟的缘故而由冷眼相向到熟稔异常。
林语堂不喜欢狗的原因恰恰是许多人喜欢狗的原因：狗对人的意志的迎合与顺从。
真不知道该从哪种价值标准出发去衡量狗的驯服。许多义犬救主的故事，绝不是因缘于狗的媚骨。而被许多人把玩于股掌之间的哈巴狗，又确实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一个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里常用的词：狗奴才。
于是胡乱地想：传说中欧美人是自由的，所以需要狗的顺从来弥补附自由而生的人际疏离感;而传统的中国人大多屈服于三纲五常，仿佛从狗的奴性中看到了自己的可悲，既便不恼羞成怒，也断然不愿承认与狗为伍。中国的古人养狗，向来出于看家护院或游牧围猎等实用目的，至于现代人养的宠物狗，估计应是满清大门被坚船利炮打开之后的事了。
这样的说辞肯定有其片面之处，不过，也实在找不出更早的中国人养宠物狗的渊源了。
倒是养鸟，由来已久。
《庄子》里有鲁侯养鸟的故事：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鸟也，非以鸟养鸟也。
翻译过来是：
从前，有一只海鸟停落在鲁国国都的郊外，鲁侯隆重地迎接它，并且在宗庙里宴请它，为它演奏虞舜时《九韶》之乐，又用牛、羊、猪三牲全备的宴席作为它的饭食。但是这只海鸟却头晕眼花，忧愁悲伤，不敢吃一块肉，也不敢喝一口酒，三天就死掉了。这是用自己的生活方式来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法来养鸟啊！
“鲁侯养鸟”的寓意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从这故事可推断出，国人养鸟或许不晚于战国，一直到满清，八旗子弟的经典形象也是提着鸟笼子哼着小调横霸京城。
为什么中国人喜欢养鸟呢？
首先，鸟可以飞。我写过一篇论文叫《论中国古代诗文中的飞鸟意象》，是说鸟的自由飞翔满足了中国古代文人想要挣脱现实禁锢的理想。牢笼越逼仄，飞翔的翅膀振动得就越有力——尽管是想象中的翅膀。岂止是中国古代文人，世间哪一种动物不渴望挣脱地球引力自由飞翔呢？
其次，人并不知鸟具体飞向了何方。这很重要，你对它的想象因此而可伸可缩。它可以“鸟宿池边树”，也可以“鸟飞返故乡”，还可以“天地一沙鸥”、“扶摇直上九万里”。而人心，与其说渴望像鸟儿一样飞向遥不可及的远方或天堂，不如说渴望像母鸡一样从场院飞上栅栏，只要可以俯视同类即可。人心需要一种自欺，用鸟的华羽装饰心的敝缕，中国文人尤其如此。
再次许多鸟是养不得的。关在笼子里依旧能婉转歌唱的其实只有极少几种鸟。即便平凡如麻雀、喜鹊、燕子，一旦被关入笼中，都会绝食啼血而死。这又满足了中国古代文人关于气节的自我描摹和社会期待。以笼里可驯养的替代笼外不可驯养的，来寄托自己的某种自相矛盾的情怀，这是中国式的变通。
许是狗或鸟被附会了许多中国式的或西洋式的文化内涵，吃狗肉或鸟肉都不禁让人有停杯投箸之感。不过这也一样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嚼着狗肉啃着乳鸽大快朵颐者，也许就是口口声声称狗为“儿子”、“女儿”的贵妇人，或者其乐陶陶地哼着“鸽子啊在蓝天上飞翔”的文人雅士。
我既不吃狗肉也不吃任何飞禽肉，虽然我既不养狗与不养鸟。
“人心需要一种自欺，用鸟的华羽装饰心的敝缕，中国文人尤其如此。”精辟！
2008-6-19 12:53:38 个人主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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