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又叫了
[::youshihou123::]
这个居所的好处,在于任何时候,只要不是在下雨,都会听到鸟啼虫鸣。
今年济南的夏天来得晚,往年这时节都三十五六度了,今年还三十度左右。知了是天气越热叫得越震撼,比如走过某棵大柳树下,声波涌动,如沸如撼,电光石火般力透心神。眼下天不算热,知了的叫声则成了一匹波光起伏的白练,或远或近,想听则听得见,不想听也会听不见。
我心里空荡荡惶恐焦虑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想着各种办法逃离这种状态。会想到找三两同事共餐,又觉得自己得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没劲;想上网和要好的网友聊天,又觉得自己的枯燥无聊实在乏善可陈;想独自行走,又觉无处可去,或者自作多情地认为别人会认为自己怪异。总之,无路可走。
就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窗外青山隐隐,猜想对面楼宇里的每个窗口是不是也如这里一样,游荡着一个无所皈依的灵魂。这是一种很悲观、很让我反感的状态。我一直渴望自己能快乐。我发现周围的世界里挺多人都很快乐。
比如楼下空地里有一个老头。他忙了整整一个春天,往那个被弃置的大土堆边运石头,砌成一小块梯田。耘地,打垄,耕种,浇水,施肥……他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那小块巴掌大的地里。他有时劳作,有时则围着那小块地绕圈——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走,边走边巡视,突然发现了哪棵菜苗下有块石头,就飞速跳进去捡出来,然后再继续绕啊绕啊,象旋转木马一样。他的世界肯定就是那块地,实实在在,清清楚楚的。我的世界太复杂,云遮雾绕,混沌一片,这可真讨厌。
周围有很多人很快乐。挺多老头们都挺快乐。还有一个老头,我见他练了一年空竹了。天天上午十点,固定出现在草坪上,练相同的动作:抖起,离线,360度转身,接住。他都练了一年了,每次都是空竹离线后向高处旋转,每次都是他手忙脚乱眼睁睁着空竹落地。这个华丽转身还真是不容易练就,我站在窗口看得久了,几乎能非常准确预测出他的下一个动作,他接下来的神情。若哪天空竹的呜呜声没响起,我就担心这个屡败屡练的老先生是不是终于彻底放弃了。甚至想,他若练成功了,或放弃了,我就没啥风景可看了。
看得久了,就觉得窗外的这些老人和那些鸣蝉飞鸟一样,也许并非心无挂碍,但肯定有着我所没有自由。这是自己给予自己的自由,也是自己被自已剥夺了的自由。向往快乐单纯,却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弄得错综复杂,仿佛只有这样,单纯才值得向往,痛苦才可以感受。这真是自我编织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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