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我的38岁
写给我的38岁
昨天是我的生日。
尽管生日年年过,但今年是我真正的生日。
我的生日是在闰七月。我没有查过每隔多少年才会出现一个闰七月,但今天就是闰七月,阳历和阴历恰好重合。我是38年前的今天出生的。
翻看我一周岁生日时的照片,看着照片中那个胖呼呼的小孩,我很想伸手抱起他来。
他在照片里很陌生地看着我,不相信自己以后就会变成这样一个带着眼镜、又胖又老,已经没有多少头发的人。
8岁的时候,我上半年上小学一年级。 那是烟台市一所很简陋的小学,我印象大约只有两个班,学校的后院就是姑姑家 ,她每天都能听到语文老师呵斥学生的声音,因为都害怕她,所以孩子们在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一般都摇摇晃晃,七扭八歪,她就用烟台话大声骂:你三节子骨头吗!
下半年转入小学二年级,那时上课前要先背诵毛主席语录,具体背的是什么,我忘记了。有一天我和几个小朋友在大马路芙蓉里姑姑家门口玩,听见高音喇叭里广播:下午两点半将播出重要消息,请组织收听。小孩子嘛只顾贪玩也没往心里去。下午玩了一会回姑姑家,一进门 ,就觉得不对劲,气氛沉闷,特别是姑父,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一根接一根抽烟,我以为表哥又惹他生气了,一听广播才知道,是毛主席去世了。当时很奇怪,不是说毛主席万寿无疆吗,怎么会去世呢?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下午,老师组织去电影院悼念毛主席。当时我不知道毛主席去世意味着什么,但看着一支支从电影院走出来,号啕大哭的队伍,我觉得很害怕。
18岁的时候,我高中毕业,面临高考。特别是临近高考的时候,课已经不大上了,就是总复习。那是最紧张的一年,也是我最瘦的一年,每天捧着语文、地理、历史、英语,背啊背,背啊背,终于把自己背成了一团糨糊。 所以以后看到一个广告,说:熬啊熬,熬啊熬,终于熬成了阿香婆,我就禁不住想起了自己的高考生活。把那时的衣服翻出来一对比,大约只有现在的一半宽。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想要做什么,想了想还是做老师吧,但妈妈不同意,她说自己做了一辈子老师,不愿意我再去做老师,爸爸妈妈商量了很久,发现山东省首次开设新闻专业,就动员我报考这个专业,这个志愿后来决定了我一生的工作。高考结束后,为了锻炼我们的独立生活能力,爸爸把我和弟弟送到了一家水泥板预制厂打工,一面用小推车往搅拌机里运送水泥,一面等待高考的消息。爸爸则发着高烧去外地打听消息,支持不住了就在车里休息一会,终于等来了考中的消息。
28岁的时候,我高中毕业10年,做电视记者8年。那时电视摄象机尽管已经由原来带着背包机的“一拖一挂”改为“一体机”了,但还是非常沉,有二十多斤吧,等于每天扛着一袋面粉到处跑。 电视记者出去拍片子,已经不会象几年前那样会引起围观,大家已经司空见惯了。但领导仍然非常重视,特别是开会,仿佛就是为“摄象机”开的,反正“摄象机”不到会就不开。为省台供稿也处在“汽车时代”,各地市台都是一气儿攒上十几篇稿子,再坐着车一路颠簸去济南送,新闻送到了,其实也早变成“旧闻”了。 电视的传播速度始终受到技术手段的制约,电视技术进步多快,电视传播速度就提高多快。
这一年年底的时候,妻子在结婚两年后怀孕了,从此我们在焦急和兴奋中开始了对新生命的期待。听说散步对于孕妇来说非常好,将来有利于生产,所以我们就每天走很远的路去散步,并且专门挑选到刚刚有宝宝的家庭去,感受孩子的笑靥和快乐,终于有一次我感觉腿上一热,被小宝宝撒了一身尿,大笑而会。给第一个孙子起名字也成了爷爷奶奶最开心的事情。翻字典、查诗词,读古文,看报纸,就差到电视上去有奖征集了,反正什么手段都用了,也没找出一个满意的名字。结果这项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孩子出生,要填报户口了,才手忙脚乱地把名字确定下来。
38岁的时候,我高中毕业20年,做电视记者18年。春节的时候,几个高中同学感慨说毕业20年该聚聚了,都说是啊是啊。但有很多人已经联系不上,有的见了面也因为变了模样,一时叫不上名字来。这个年龄都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个人忙个人的事,不象20年以前呼哨一声能啸聚一大帮闲人,神侃神聊,通宵达旦,所以也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实现。
电视摄象机重量比10年前轻了,已经由模拟信号变成了数字信号,也清晰了很多。为省台供稿已经从“汽车时代”来到了“光缆时代”,一个电话打过去,这边放图象,那边就收到了,上午发生的事情中午就播出来了,这才是真正的新闻。领导对电视依然重视,没有“摄象机”还是不开会,并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特别是许多女领导,明白了原来不是自己长得胖,而是从记者正面拍才显得胖的道理,纷纷要求从侧面45度角拍摄。
这一年,大量的民生新闻异军突起,爆满荧屏,从各省台到市台,到处都是张家大妈掉进下水道了,李家大爷能倒立半小时之类的新闻,一地鸡毛,但千道理,万道理,有收视率就是硬道理。
中央电视台10频道开办的一档栏目名叫《百家讲坛》对我产生了深刻影响。我系统看完了作家刘心武主讲的《刘心武解秘红楼梦》,对于《红楼梦》本身的风花雪月我历来并不感兴趣,对于刘心武的观点也不全部赞同,但刘心武提倡的读书方法却让我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这就是“精读文本”。还有易中天别具风格的系列讲座,都让我在读书中受益非浅。
儿子九岁了,下半年开学上四年级。昨天晚上,他和我并排躺在床上,熟练的摆弄着我还很陌生的MP3,慷慨地分一只耳机给我,很流利地跟着庞龙唱:
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败,满山的鲜花......
看着和我小时候长得很像的儿子,想起了我一周岁生日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仿佛在问照片外的“我”: 再过38年,这个人会在哪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每个人的阴阳历生日都会在够了19个年头时重合一次的。你不是38年来第一次,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