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封神》随笔(四)
“无赖”徒弟的“无赖”师傅
如果说哪吒是无赖徒弟,那首先是因为他有一个无赖师傅,这个无赖师傅就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哪吒的无赖手段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哪吒的无赖行径都是他一手怂恿的,这个师傅,喜爱自己的徒弟到了溺爱的程度;爱护自己的徒弟到了袒护的程度;教育自己的徒弟到了教唆的程度。反正不能看着自己的徒弟吃一丁点亏,徒弟打不过人家,自己就撸撸袖子亲自上,管他对不对,打完再说,读来着实可爱。
比如哪吒好勇逞强杀死了龙王三太子,还抽了人家的筋,龙王不干了,要上天庭告御状,打官司。哪吒没了主意,就跑到乾元山找他师傅去了。徒弟无故打死了人,按理说,当师傅的就该严加训斥,认真管教,趁机普及法律知识,提高法律意识,罚他背诵默写三百遍《小学生守则》才对。但人家当师傅的非但没有这样做,反而为徒弟抱打不平,说“今敖光虽是龙中之王,只是步雨兴云,以此一小事干渎天庭,真是不谙事体!”
这是小事啊?把人家儿子打死了还是小事啊?不惟如此,师傅还让徒儿把衣裳解开,以手画符,让他隐身,然后教他赶紧去宝德门,如此如此。“如此”是什么呢?就是趁着天宫还没上班,打龙王一个冷不防,敢告状你就打,早晚打得他不敢告了为止。你说这都是什么师傅啊。
再说说石矶娘娘,此石矶娘娘可不是动画片《哪吒》里的那个恶贯满盈的石矶娘娘,动画片是借这个人物进行了演绎和艺术加工,把她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但在小说里,这个石矶娘娘并没有作恶,不过是一块石头经过刻苦修炼成了精,没惹谁没招谁,但自从碰上了不讲理的哪吒师徒俩,她的噩梦就算开始了。
先是哪吒过失杀人,一箭射死了她的徒弟碧云童子,后又故意杀人,杀死了她的另一个徒弟彩云童子。石矶娘娘气不过,与哪吒打了起来,哪吒打不过,一溜烟跑到了师傅太乙真人家藏了起来,石矶娘娘赶来把前因后果一说,事实明摆着,哪吒一点理也不占,怎么袒护?这下太乙真人也没了辙,干脆,公然跟石矶娘娘耍起赖来,说:“哪吒在我洞里,要他出来不难,你只到玉虚宫见吾掌教老师,他教与你,我就与你。”说白了吧,告诉你,哪吒就是叫我藏起来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有本事你找我师傅去,他让交人我就交人,否则你就休想。你说这叫什么道理?而且还说,就伤了你徒弟,乃是天数。好比我杀了人,公开告诉人家,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死了,我小舅子的二大爷是公安局长,有本事你找他评理去。
石矶娘娘修养再好,也被这一对活宝师徒气得大怒,动起手来,这下正中太乙真人下怀,我还就怕你不打,一来二去,就把人家打死了,人死了,就没人找他评理了,没人找他评理,他就心安理得了,这就是太乙真人为徒弟解决问题的逻辑。
后来哪吒的行宫被他爹李靖给烧了,哪吒找到师傅,太乙真人非但不善加调解,反而火上浇油,推波助澜,说:李靖毁打泥身之事,其实伤心。当听到哪吒表态“此仇绝难干休”后,太乙真人二话没说,先给了他一杆火尖枪,后给了他一对风火轮,把个哪吒从头武装到脚,并公开怂恿他:你往陈塘关走一遭?去干什么?明眼人一看便知,反正不是去旅游的。有了师傅撑腰,哪吒果然回到家里,使出三百六十般武艺,上天入地,一路追杀他爹,非要置之死地而后快。这事要没有长胡子的指点,他一个孩子哪有这样的胆子?最后,文殊广法天尊也出面阻拦,燃灯道人也出面阻拦,看看杀李靖是不可能了,太乙真人又为自己找借口,说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划的,就是为了磨磨哪吒的杀性。前面指挥杀人的也是你,后面说磨练徒弟的也是你,蔡明有个小品说:你们见过两口子打仗考验街坊的吗?我也想问:你们见过有借着杀爹来磨练儿子的吗?真是奇也怪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