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还是要有点诗味——对抗震救灾诗歌的一点看法 
这次地震灾害似乎引发了新一轮的诗词热,我的看法是,总的来看,普通群众的水平要高于专业作家,现代诗的水平要高于古体诗。换句话说,这些作品的最高水平是普通群众写的现代诗,如果你恰巧碰到专业作家写的古体诗,尤其是词,那就只好以巨大的毅力强忍着看下去了。
比如那首《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他的作者是我们山东日照市一家企业的企划,名叫苏善生,在地震后的第二天也就是5月13日,他就写出了这篇诗歌,令多少人读后为之动容,为之潸然泪下。在地震中最先一批想要通过诗歌表达感情的,也许正是这些普通群众,而不是专业诗人;当他们的诗歌被广泛流传的以后,诗人们才恍然大悟,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其实原因很简单,当一名普通群众想到要拿起笔表达感情的时候,那这感情一定是火山爆发一样喷薄而出的,他表达的一定是真情实感,也许他用词还欠火候,也许他造句还不完美,也许他格式还不规范,但这一切瑕疵都可以充沛的感情中被淡化和忽略了。而诗人在多年的职业生涯磨练中,也许感情早已枯萎了,就剩下堆砌词句了的本事了。
地震之后将近一个月的6月6日,《齐鲁晚报》“青未了”副刊发表山东作协副主席王兆山的“词二首”,引起了一些争议,我特意找来看了看,看完后感觉凉快了许多,尤其后背上有嗖嗖冷风袭来。 原作如下:
江城子·废墟下的自述
一位废墟中的地震遇难者,冥冥之中感知了地震之后地面上发生的一切,遂发出如是感慨——
天灾难避死何诉,
主席唤,总理呼,
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
十三亿人共一哭,
纵做鬼,也幸福。
银鹰战车救雏犊,
左军叔,右警姑,
民族大爱,亲历死也足。
只盼坟前有屏幕,
看奥运,同欢呼。
这就是我们的专业作家的水平,哎,说什么好,你看看,整个一政治教科书,堆砌了一堆政治口号,人都死了,非说人家是“幸福鬼”,还要让人家在坟墓前摆个电视机,还要欢呼奥运,这也太、太晕菜点了吧?好好一首《江城子》,在人家苏轼的笔下,“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欲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是何等豪放!“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又是何等凄凉。 怎么到了我们的所谓作家嘴里,就成了“左军叔,右警姑, 民族大爱,亲历死也足”了呢?
我是不赞成诗歌跟政治挂钩的,你非要挂,也可以,去看看毛泽东的诗,很多都是抒发革命感情的,“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宵汉。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这些诗写的都是真实的历史事件,但无一不是诗味浓郁。毛泽东你学不来,也不能学郭沫若啊,直接就把政治词汇堆起来,就说这是诗词啊。“主席唤,总理呼,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怎么想都有点瘆人的味道。还有赵忠祥,写了一首旧体词《临江仙》说“心系乡亲煎似火,神州情漫长空。军民携手震天公,风云千万里,悲唱满江红。”,立即就有文人击节赞叹“大气磅礴”,反正我不觉得“煎似火”“震天公”有多少诗味。以前中国有个毛病,叫做“文人相轻”,现在改了,叫做“文人相吹”,反正别人不知道,那就互相吹捧一下吧。
